2007年11月5日星期一

我只想...

1947年十岁的我仍然记得那年的夏天很热很热。从小到大,我一直被同年的小朋友嘲笑。他们讥笑我是个没父亲的小孩,没书念的苯小孩。就算我没爸,那又怎样?我还是活过来了,而且我有疼我的妈妈与外婆就已经足够了,其他的我根本不想要,更不重要。那年的夏天好漫长。天气好闷热。手握着的篮子随着手上流出的汗而滑落在地。篮子里的番茄也跟着滚了出来。不晓得是否天气太热,要不然怎么连番茄也想逃出来透透气。它越滚,我就跟在它后面追。没有人知道那区区的小番茄是我们一直以来养活我们的一家之主。好不容易,就快把它追到手了。忽然一阵鲜血从我脸上晾过。不,正确来说应该是番茄的受伤了,它在流血.它被小孩踩在脚下,不发一言,静静的承受着委屈.我无力反抗,没有能力挽救它的小生命,更无法挺着胸膛跟他们要赔偿的钱.并不是我害怕他们,是我怕他们会再次拿石头丢我,妈妈和外婆知道后会难过流泪.我拾起那可怜的烂番茄,小心翼翼地把它放进口袋里,不再让它受伤害,它已经承受太多苦痛了.我把它埋在家后的那块田里,让它可以重新得到它向往的新生活.那我的新生活在何时?没有人回答我,只有那只会笑我苯的稻草人回应我...夏天即将过去,来临的是充满无尽秋风的秋天.这一年的秋天,就像个逞强过后的蝴蝶.秋风吹在脸上,温柔的抚摸我的脸颊.一如往常,我提着篮子出外田里采番茄,可是采到的不是小小番茄,而是踩到我亲爱妈妈的手.她的手,是我从始以来从没有过的寒冷.任凭我怎么呼喊,任凭我怎么大叫,还是叫不醒妈妈.没有人肯伸出双手,没有人愿意救我妈妈,没有人安慰我年老的外婆,这个世界真的没有人了吗?!落叶飘在空中,掉落在妈妈的脸上.田里的番茄还来不及成熟,我还来不及欣赏秋景,外婆还来不及熬粥,稻草人却依然嘲笑我无知."是谁说过,只要勇敢世界就会活过来了,是谁!?""是你呀妈妈,你躲到哪去了?!"我大声地呐喊,却喊成寂寞.妈妈的离去,秋天也跟着妈妈一同远走了.我把妈妈埋在后院那块田了.就让小番茄陪同妈妈重新开始.转身离去,眼泪来不及掉下,再见已经说不出口了.不堪的情绪,一直都还在.牵起外婆粗糙的手,没有尽头的走下去.冬天来了.雪花一直下个不停.别家的小孩正在玩耍,开心的不得.我拿起衣衫,一件一件的替别人洗,"妈妈,你那边有下雪吗?"握着手上热乎乎的白粥,细心的聆听外婆为我而唱的儿歌.外婆她脸上隐约形成无数的皱纹.无力的双手,擦过脸上的汗水,对着我说:"快吃吧,凉了就糟了."如同白开水的粥,就是我们俩一整天的粮食了.我何曾不想让外婆过的幸福一点,只是无能为力的伤心...跪在餐馆后巷子,安静的洗碗碟.天空下起雪了,细细的,软软的.掉在脸颊上,融化了.仿佛泪珠,我们的手已经没有那个时间把它擦干."怎么还没洗完?!给我快一点!要不然明天不用洗了!"老板他根本不晓得,我们从来没有停过来休息.一直等到餐馆打烊后.我的手已经被水洗成如同外婆脸上的皱纹般.外婆哀求了老板很久很久很久,他才愿意把剩下来的饭菜给我们.我很开心,今年的冬天终于有饭吃了!"妈,你看见吗?我和外婆有热饭吃了."雪,不停的下,好冷.外婆牵着我的手,快乐的往回家的路走.再没有比这里更累,记忆再好的人,从来也不会记得承若.为什么总是我们在不公平?为何偏偏都会是我们?"你太过分了!你已经把妈妈带走了!为什么你还那么贪心的还想把外婆抢走!怎么可以这样...!"跌坐在雪地,看着那辆撞倒外婆就逃的桥车.眼泪已经把眼前模糊了一大半,是泪?是雪?还是血?我试着握着外婆的双手,不停的揉,不停的揉,希望能挽留一点温度.雪,下得好大.我真的累了,冷了,饿了,想家了,想回家了.我紧抱着那已失去温度的饭盒,把它打开."外婆你看,有好多菜耶.有鱼,有豆,还有外婆爱吃的小番茄.外婆,你快看看."外婆嘴角往上扬,笑了笑,反握着我的手,轻轻的,"你吃吧,外婆不饿...外婆困了,想好好睡一觉..."冰冷的双手,从我手上划过,滑落在沾满血的雪地上."外婆,我也不饿.你看看,有豆腐,有小番茄,有..."我默默的守候在外婆声旁,一刻也没离开过.雪人笑我苯.我承认我苯,没有其他人来得聪明.我承认.没有人愿意想知道我的心承受着比任何人都多的痛苦,没有人会想知道我仅有十岁.没有人会明白为什么我就不能像别家的小孩一样捉鱼,跳格子,玩捉捉.雪停了,春天也到了.今年的春天好开心,因为我有妈妈与外婆陪我过等待已久的生活.对了,还有小番茄.这里没有人嘲笑我们,没有委屈,没有痛苦,没有泪水,更不用再分开了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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